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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病室           ★★★ 【字体:  
【墨香溢苑】 第五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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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病室(一)

  我确信这是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热情。推开第五病室的门,一股热热的风就呼啦一下蹿来,扑头盖脸的热让人始料不及。委顿病床前的几张疲惫面容如久旱淋雨的禾苗,霎时水灵光鲜起来。人们因突然而至的激动而面颊潮红,像涂抹一层绯红胭脂。有几位分明欠起身,仿佛招待期盼已久的客人,接过我们的大包小兜,兴冲冲放置到病床前的柜子里。

这是一种独特的热情。一种发自内心的秘而不宣的安然与塌实。快乐与幸福即使张扬着眩目的外衣,也会让独处的空间很拥挤。而不幸与困顿却如严霜下的娇弱花草,抱成一团也是垂暮的恐慌与无边的伶仃。新患者的到来,瓜分了人们头顶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每个人在病痛面前是平等的。而这种平等与公平无疑拉近了人们之间的距离。

这里了无生趣。除了洁白的墙壁,洁白的病床,便是床单下那张张苍白萎靡的脸。病室有四个床位。十床是一位邮局退休老者,瘦小的躯体蜷缩于被下,只露几蓬白茫茫的发。老人整日默不作声,或许病痛早已剥夺他说话的能力。他只能靠尚未背叛大脑的左手做出一些动作,间杂含糊的话语,来表达某些意愿。老者的儿子三十多岁,矮个,健谈。儿媳妇穿一件格子毛衣,梳一条细长的马尾辫,很少说话。病床前的柜子上,依次摆放着牙缸、牙刷、毛巾,还有一瓶乳白的奶液。饭盆和碗筷用一条洁白的丝巾罩着,看起来纤尘不染。惟有这样的洁净才让人寻到过日子的蛛丝马迹,感到一点点生活的余温。

十一床也是一位老者,性格暴躁。从我进房间起就不停地斥骂陪床的老太太。尽管嘴拙体僵,言辞含混,却是嘟囔不休。老太太消瘦的面容,干瘪的身体。厚厚的上嘴唇努力突起,甚至包住单薄的下唇。看来有点滑稽。

母亲是十二床。这让我们暗暗庆幸躲过十三床。人在面对阳光的时候多是无神论者。一旦走进生活的阴影,才蓦然发现,原来自己是地道的唯心主义。不知是否缘于不吉利的臆测,十三床始终空着。这给十床的儿子和儿媳提供了夜晚休息的场所。每个深夜,小两口头插脚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轻鼾如细微的波浪,慢慢漾开在漫长的夜,病室便进入短暂的休眠状态。

十床的儿子健谈,风趣。病房里的笑声大多是他的杰作。媳妇显然纤弱文静许多,每天默默地给公公洗脚,刷牙,洗脸。接大小便……似乎伺候公公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而男人,只不过偶尔给老人按摩腿脚,或开几句玩笑,给病房调剂单调紧张的气氛。只是她的贤惠惹得老太太眼角总是潮润润的,仿佛每天上下四层楼梯,每天气喘吁吁地打饭,提水,侍侯反复无常的老头都是伤怀之事。

这里是特病区。走廊两旁经纬分明:北面是肿瘤患者病房。南面是中风患者。这种疾病突发性强,往往如猛兽般突袭而来,不仅瞬间击垮病人,更让病人家属无半分回旋之地。母亲就是这样猝然病倒,让我在震惊与恐惧中模糊记忆。每当走过一层楼梯,我的思维便恶作剧般地紊乱、拥挤,找不到楼梯的出口。静默片刻,还是杂乱无头绪。踅回身,却发现十床的儿子站在楼梯的角落。男人似乎很焦躁,压低声音急切解释着什么。见我走来,竟一脸尴尬。不知为什么,那神情让我想起电影《手机》里的男主人公。男人打完电话,径直往前走去,我急步跟上。回头看,这是三楼。

上午的病房阳光饱满。太阳的第一缕光芒从东边两座楼的空隙闯进,人们便情不自禁地伸个懒腰,感谢新一天的莅临,更庆幸生命中又一个漫漫黑夜的逝去。他们惧怕这样无边的夜,恐慌与危机潜伏在病人家属绷紧的神经里。于是病房的灯彻夜不熄,似乎一盏灯的光明足以驱逐所有的黑暗与恐惧。

病房里的语言简单有规律。可以列成一个菜谱样的清单:今天感觉好吗?看您老气色比昨天见好。早饭吃得挺好……陪床者之间最初的家常里短早如蒸烂的肉,没几分嚼头。无聊与沉闷是缠在身上的蛇,拽不掉,打不得。只在每天例行的查房,听到病人恢复有望,人们才会轻松地笑几声,或彼此打趣几句。也有例外,比如那次主治医生查房,询问十一床老人:大爷,今天早晨大便几次?

老人伸出五个手指:五次。

医生愕然,再次问:大爷,想清楚,到底几次?

老人毫不犹豫:五次。话语清晰好多。

医生再次和蔼地启发:怎么会呢?仔细想想到底几次?

“五次”老人很固执。

“你拉肚子啊!”医生的耐心终于达到底限。

病人扑哧笑出声。那神态是一个顽皮的孩子。所有人都笑起来,包括那位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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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病室(二)

笑是暂时的。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种悲哀。一种面对病痛的侵蚀而无力摆脱的悲哀。

一连几个晚上十一床的老人情绪亢奋。夜里几次三番喊叫,摔打东西。白天却鼾声均匀,像一个恬静的婴儿。老太太整个晚上忙前忙后,得不到片刻休憩。她明显瘦削下来,前突的上唇愈发明显。侧面看去,像一只倦怠的鸟儿伸长的喙,愈发滑稽得可怜。我们提醒老太太,白天别让大爷睡,免得晚上他折腾,你也睡不好。老太太抿嘴乐着:这老头,孩子似的,把觉睡倒了,白天睡,晚上玩。说着,轻手轻脚下床,给沉沉欲睡的老头掖好被角。

“为什么不让孩子们来陪床呢?你也可以歇会。”我们问。

“他们哪——都忙。”老太太叹口气,再不做声。

从进病房起,十床的儿媳就不停忙碌:给公公洗脚擦身,端屎接尿。偶尔公公不小心蹬开被子,立刻袒露出像一把抽光水分的玉米秸样的瘦弱躯体。媳妇不愠不火,只在公公臀部轻轻拍打两下。犹如拍打一个淘气的婴儿。

人这辈子,从婴儿呱呱坠地,辛苦操劳大半生,到最后,又落得个婴儿般混沌无知。匆匆忙忙奔波一生,才发现绕来绕去的人生,也是圆的。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画出完整的圆。病痛总是不合时宜地侵入包裹严实的躯体。摧残着强壮,损坏着健康,甚至夺走留恋不舍的生命。傍晚,隔壁房间那个身患绝症的青年没有画完人生的圆,在父母悲切的呼唤声中去世。因临终时曾提出捐献遗体。记者和领导来了一大群,遗体刚送上车,死者父母忽然改变主意。“那些人也真不会办事,把人家遗体像死猫死狗似的扔上车,也太不尊重生命了!”十床儿子从外面回来,忿忿地说着。一房间的人便饶有兴致地听。听到死猫死狗又都像被雷电击中要害,顿时静默起来。人活一口气,若气息全无,便如烟尘,顷刻幻灭。从这意义上讲,猫狗的生存远比人类要轻松得多。或许意识到空气里的肃穆与紧张,十床的儿子故意岔开话题,慨叹每天早晨来量血压的小护士,生得娟秀,却生就一口黄牙。没人接他的话题,早饭时间到了。

母亲恢复得很快。过几天该出院了。我决定把一些东西提前送回,走到楼梯口,又见到角落里悄悄打电话的十床儿子。

清早回到病房,十床空荡荡的,洁白的床铺让人想到虚无与毁灭。十床老人昨夜心肌梗塞去世了。死在儿子和媳妇的吵闹声里。十床儿子昨天打完电话,回病房提出要立刻回家拔白菜。媳妇坚决不同意,理由是公公病重,几棵白菜算什么。病房里的人也附和着媳妇,纷纷夸赞媳妇的贤惠与通达。儿子竟勃然大怒,指责妻子的孝心是有企图的,为了父亲每月不菲的退休金。媳妇低声哭泣着指责男人的不忠……显然男人心思已飞走多日,而媳妇却在尽力维系。女人的可怜之处就在于误以为男人真是自己手中的风筝,或天真地以为男人才是手中要捧好的沙。

目睹十床老人匆匆离世,十一床的老人同病相怜,呜呜哭得像个丢失皮球的孩子。十一床已经欠费三天,医生宣布,今天正式停药。子女们都来了,他们躲在走廊尽头商量医疗费的事情。唧唧喳喳像贪吃的麻雀……

一阵嘈杂,病房的门被推开,两位昏迷的病人被亲属背上十床和十三床。我长舒一口气,为这沉闷空气的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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