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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登勃洛克一家           ★★★ 【字体:  
【墨香溢苑】 布登勃洛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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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登勃洛克一家

[德国]托马斯·曼

  托马斯·曼(1875~1955),德国作家。他出生于德国北部港口城市吕贝克,在家中五个孩子中排行第二。父亲是经营谷物的巨商,作风严谨朴实,在吕贝克很有影响力。母亲则精通音乐和文学,具有极高的艺术修养。父亲的实用主义与母亲的艺术气质所代表的二元性成为托马斯·曼后来文学创作的重要主题。青少年时代的托马斯·曼就开始对学校的课程毫无兴趣,更愿意致力于发展其由来已久的写作爱好。1894年,托马斯·曼发表了短篇小说《堕落》,此后又陆续有《特里斯坦》《托尼奥·克勒格尔》《威尼斯之死》等作品问世。当然,他最著名的小说当属《布登勃洛克一家》和《魔山》。尤其是前者,给托马斯·曼带来广泛荣誉,他因此荣获1929年的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奖评委会曾赞誉此书为“德国首部格调高雅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

  《布登勃洛克一家》是托马斯·曼的代表作,也是他最为成功的作品。小说写的是一个老式资产阶级家族逐渐走向没落的故事。作为一个拥有深厚传统的名门望族,维系他们一家四代人理想的是勤恳做生意,不做亏心事的原则,然而他们的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粉碎了。一个思路更加开阔,更加野心勃勃,敢于接受新事物,勇于冒险的新型商人取代了老式宗法制的资产阶级,因而布登勃洛克一家的衰亡便显得不可避免。在这个意义上,托马斯·曼写出了历史的必然。

  这是1835年,这一年,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在孟街购置了一座宽敞的老宅。在布登勃洛克一家刚搬进新居不久的一个星期四,按照老规矩,家人团聚在一起,还请了住在本城的几位亲戚朋友吃一顿便饭。席间,亲戚朋友都祝贺他们乔迁新居,一位诗人还献诗一首,作为纪念。

  这个家的主人约翰·布登勃洛克年近70岁,他曾在反对拿破仑的卫国战争中与普鲁士军队做粮食生意发了大财,于是在他手上,他的先祖1768年创建的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更加兴旺发达了。眼下,公司拥有大量粮栈、农庄、轮船和地产,经济实力雄厚,信誉极高,因此他家的地位在全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老约翰所奉行的格言是:“我的儿子,白天勤于业,勿做亏心事,夜晚好安眠。”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时的布登勃洛克一家正处在事业的鼎盛时期。

  大约在这一家人迁入孟街新居的六年以后,在一个寒冷的正月里,老约翰的老伴去世了。从此以后,老约翰常常心不在焉地沉默着,好像陷入了模模糊糊的冥想之中。不久以后,一张张印刷精细的启事就分发到城中的各户人家里去了,这是一份关于布登勃洛克公司即将易主的启事。这份启事上说,老约翰·布登勃洛克由于年迈体衰,不能继续操持商务,自本日起将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连同一切资产与债务交由他的儿子小约翰·布登勃洛克继承,启事的最后是老约翰·布登勃洛克的签名。三月中旬,离老伴去世大约两个月之后,老约翰因受了一点儿风寒而病倒,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

  老约翰的长子、小约翰的异母哥哥高特霍尔德因为在婚姻上不听父命而被逐出家门。老约翰死后,他找上门来。他这次自然是为财产而来,父亲曾许诺他一笔遗产,但他想要的更多。如果他的要求得逞,这对公司将是一次沉重的打击,于是小约翰坚决拒绝了,这次拒绝似乎也没使兄弟之间伤什么和气。

  继承了家业的小约翰,他的干练与敬业精神和他的父亲一样,但由于年轻,自然缺乏父亲那种锐利的目光和从容不迫的风度。由于遗产的分割,公司的资金大为减少,工业化的加速使竞争愈演愈烈。暴发户哈根施特吕姆咄咄逼人,他虎视眈眈地盯着布登勃洛克的公司,并处处与之作对,这对公司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再加上当时时局动荡不安,行情变幻莫测,小约翰虽然殚精竭虑,但也只能勉强维持。在他手上,虽然家业尚未达到险象环生的地步,可也屡屡出现了一些不祥的兆头。

  除了公司的业务,小约翰还要为自己的四个子女操心。二儿子克利斯蒂安喜怒无常,有时做出突兀滑稽的傻态,甚至会把全家吓得灵魂出窍。大女儿托尼骄傲自负,天真坦率,虚荣心特别强。小女儿克拉拉严肃有余,活泼不足,处处显得落落寡合,还有些孤芳自赏。唯有大儿子托马斯举止有度,性格活泼,但并不张狂,动作、言语和笑容都很稳重,很有分寸。

  小约翰寄希望于大儿子托马斯,希望他能做一个正派的商人,到时接他的班,好以此重振家业,光宗耀祖。而对其他三个子女,他并没有太多奢求,他要求克利斯蒂安自食其力,做一个有用的人;盼望托尼和克拉拉都能找到一个好丈夫,将来在经济上能相互依靠。可惜的是,他的所有这些希望都破灭了,首先是托尼的婚姻,就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大女儿托尼的第一任丈夫格林利希是小约翰一眼看中的,在他眼中,格林利希是一个家世渊远、讲究信义、通情达理而又相貌堂堂的殷实商人,女儿要是嫁给他,会给公司带来好处。他怀着“鱼鲜每天有,但并非天天都能捕到鱼”的急切心情来促成这门亲事。为此他还专门进行了调查,结果使他非常满意,他认为格林利希的账本经得起认真推敲,甚至可以用镜框镶起来膜拜。可托尼并不喜欢格林利希,甚至讨厌这个千方百计追求她的长着连鬓胡子的家伙,可是到头来托尼还是经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经不住格林利希的死缠烂打,苦苦哀求,最后不得不受着虚荣心的驱使,抱着重振家业的雄心,和这位“买卖发达”的商人结了婚,并亲手在家族记事簿里写上“1845年9月22日和汉堡商人本迪可斯·格林利希先生订婚”。然而事实的情况是,格林利希并不是什么“规矩正派的殷实商人”,而是一个骗子,一个负债累累的诈骗犯。他和债主们精心设计了骗局来让小约翰上当受骗。最后他破了产,成了一个蠢笨的穷光蛋,小约翰不得不带着托尼和她的女儿艾丽卡回到了家中。这门赔了女儿又赔钱的亲事使得小约翰和他的家族元气大伤,随着他身体的衰老病弱,他对宗教的热诚与日俱增,不久便去世了。

  1855年小约翰死后,托马斯·布登勃洛克成了“约翰·布登勃洛克”的年轻主人。这位从小就被祖父看重,又被父亲精心培养为接班人的托马斯继承了诚实、谨慎、温和、不图暴利的家风。他上台伊始便将本该由他继承的先父的“参议”头衔拱手让给了伯父,博得了“通情达理”的“绅士风度”和美名。他处处以家业为重,以公司的利益和发展为重,他的目光里强烈地闪耀着对行动、胜利和权力的追求以及想征服幸福的野心,他雄心勃勃地想要将这一古老家族的声威发扬光大。

  就在父亲逝世的第二年,离家八年之久的弟弟克利斯蒂安终于回到了故乡。他在国外浪荡多年,但并没有变得深沉稳重,还是像往常那样喜怒无常。他对戏剧的狂热并没有稍减,而模仿的才能也得到进一步发展。是他第一个打破父亲过世后的悲痛气氛,恢复了开朗的心情。他模仿起他童年老师的语调,一讲就是个把钟头:他又像过去那样无病呻吟,念叨起他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病痛。尽管托马斯认为克利斯蒂安过于关心自己,过于关心自己内心的事情,缺少心灵的均衡与平静,过于坦率而无城府,不会掩饰自己,因而也无法精神集中,总而言之,是一个办不了大事的窝囊废,但他还是念及兄弟之情和家族荣耀,给了他一个经理的位子,代表公司从事对外活动。托马斯给克利斯蒂安的具体工作不过是处理英文文牍,因为他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写得一手漂亮的英文。至于薪金,托马斯给了他一个无须考虑便欣然接受的数目。托马斯还告诫他,要遵守上下班作息时间和公司的制度,切不可以东家的兄弟而自视特殊,滥用特权。

  托马斯·布登勃洛克按照父亲的既定方针踏踏实实地开展着业务,他事必躬亲,喜欢在每场战斗中亲自出马。他态度殷勤,举止文雅,手腕圆通,在他的管理下,公司上下出现了一种活泼进取的精神。每次当他亲手做成一笔生意,他便觉得这是他最大的乐事。伯父高特霍尔德·布登勃洛克死后,尼德兰王家参议这个当年托马斯拱手相让的头衔,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的头上。

  因为兄长的关系而谋了一个闲差的克利斯蒂安,在开始的几天似乎能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仿佛商业活动使他感到特别舒畅,感到其乐融融,连吃饭也有胃口了,他甚至说:“商人真是一个美丽的、使人充满幸福感的职业!”自认为“生来就适于做商人”。可是一个星期过后,这种新鲜劲消失了,他的工作热情便开始明显降低,一张报纸,一杯啤酒,一支烟,这是他工作以前的享受。现在,这种享受所占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张报纸一支烟,一杯啤酒喝一天。后来干脆不再受上下班的约束,每天都姗姗来迟,中午去俱乐部消遣,有时下午根本不再回来。他又恢复了自己公子哥的本性,和那些纨绔子弟在一起鬼混。在俱乐部里,他是即兴表演最出色,故事说得最动人的客人。他在钢琴前边模仿音乐家,模仿英国和大西洋彼岸的演员,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是个天才。在这里,他那使大家消愁解闷的本领获得了普遍的承认,他玩得风生水起。

  这些年,托马斯的小妹妹克拉拉已经出落成一个神情严峻,有着自己独特风韵的美丽的大姑娘了。无论是在交际场合,还是在家中,她总是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慢派头。参议夫人、小约翰的遗孀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油然生出无尽的爱怜,但又忧愁丛生,愁的是她的婚姻问题。尽管陪嫁丰厚,克拉拉治家也很有能力,但是谁有勇气碰这位“艳若桃花,冷若冰霜”的少女呢?她担心性格严肃、笃信上帝的克拉拉只能找一个传教士为终身伴侣。果不其然,克拉拉远嫁到里加,和一个大脑袋、矮个子的牧师结了婚。

  托马斯为了商务来到尼德兰或者说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他这次的商务旅行可以说是事业爱情双丰收:他带回家的不仅仅是商务上的成功,还带回了如花似玉的未婚妻盖尔达。盖尔达是一个出生在荷兰的漂亮姑娘,她不仅富有音乐才能,而且身材高挑,体态丰满,牙齿洁白,鼻梁挺直,面庞白皙,她今年27岁,处处显得高贵而又迷人。盖尔达不仅美丽,而且带来了10万塔勒的陪嫁。她与托尼还是旧日的同学,托尼满眼泪水地拥抱这位新嫂嫂,向她诉说自己不幸的婚姻,而老夫人,托马斯的母亲称儿媳为“美丽可爱的小女儿”。托马斯的美满姻缘也使得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克利斯蒂安有了结婚的愿望,托马斯的婚姻和托尼的婚姻恰成鲜明的对比,相对于后者的落魄受骗,前者无疑为家业的振兴带来了光明与希望。

  托尼·布登勃洛克还是和那位骗子丈夫离婚了,离婚之后,她带着女儿艾丽卡一直住在娘家。已过而立之年的她徐娘半老,可谓风韵犹存:她金灰色的头发浓密飘逸,灰蓝色的眼睛闪耀着温柔的光。丰满的嘴唇、美丽的鹅蛋脸和柔嫩的皮肤,使她看上去完全像一个20出头的年轻女郎。她住在娘家,每天无所事事,感觉闷得不得了,有时甚至闷得想大哭一场,但她不甘寂寞,幻想着重新踏进生活。于是她将爱女送进寄宿学校,应朋友之邀只身一人来到慕尼黑,想借此换换环境,散散心。在慕尼黑,她认识了一个名叫佩尔曼内德的啤酒花商人。他人到中年,还是光棍一条。就是这个啤酒花商人成了托尼的第二任丈夫。托尼要使第一次婚姻的损失在第二次婚姻中得到补偿。她要光耀布登勃洛克家族的门楣,她要以第二次婚姻的成功来堵住家族宿敌的嘴巴,她要用美满的婚姻舒舒服服地度过自己的后半生。然而她又失望了,这次婚姻还是失败了,而且这次失败使她永远打消了再婚的愿望。原来佩尔曼内德只是一个胸无大志,一味贪图安逸享受的废物。随着托尼的到手,1.7万塔勒的陪嫁也到手了。佩尔曼内德索性将陪嫁连同他的资本全都存入银行生息,专靠利息过起日子。托尼与他争执,佩尔曼内德哪里肯听。从此佩尔曼内德每晚都到酒馆喝上三升啤酒,然后便去打牌。对此,托尼只得忍气吞声。日子一天天过去,最后竟然露出一线曙光:托尼又怀上了孩子。布登勃洛克全家上下欣喜异常,然而小生命只活了一刻钟便夭折了,托尼也差一点儿一命归西。但这并没有使得托尼夫妇言归于好。托尼在给母亲的信中写道:“我受了多少罪啊!先是格林利希破产,继而佩尔曼内德退休,而今又是孩子夭折。我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么多的不幸啊!”然而不幸并没有到此终结。佩尔曼内德不仅胸无大志,而且还道德败坏,他竟试图强奸女厨子,恰被托尼撞见。他恼羞成怒,大骂托尼:“滚到地狱里去吧。你这臭娘们!”托尼就这样又回到了家里,结束了这荒唐屈辱的第二次婚姻。

  1861年,随着春天的来临,托马斯的儿子汉诺出生了,毫无疑问,这个新生儿被视为这个家族的继承人,一个传宗接代、为布登勃洛克光耀门楣的新人。对于他,人们早就在谈论,在期待,在热烈企盼了。在他的身上,人们寄托了多少希望啊。为参加孩子的洗礼,亲朋好友从四面八方赶来,克利斯蒂安从汉堡赶来,克拉拉夫妇从遥远的里加赶来,本城的市长做了小汉诺的教父,因为这个小生命,布登勃洛克一家又重新充满喜气洋洋的气氛。

  克利斯蒂安在家一直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最不能使托马斯容忍的是他在外面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他曾公开宣称“做买卖的人都是骗人的”。一向标榜“诚实无欺”做生意的托马斯怒不可遏,向弟弟兴师问罪,兄弟之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最后克利斯蒂安拿了5万马克去了汉堡,与人合伙做生意去了。这次他从汉堡回来后又告诉托马斯,他的生意维持不下去了,他和一个叫阿林娜的女人有了来往,并生下一个女孩。托马斯骂他是头“蠢驴”,但骂归骂,骂完之后,托马斯还是得拿钱消灾,支付给他5000塔勒清理债务,这当然是克利斯蒂安名下的。克利斯蒂安后来去了伦敦,当了一名“逍遥自在的”职员。

  尽管家庭屡遭挫折,生意也不那么顺手,可自从有了小汉诺之后,托马斯又重新恢复了自信。他不但要在商业方面大展宏图,而且要在市政上一显身手:竞选议员,竞选的主要对手是赫尔曼·哈根施特吕姆。后者的公司飞黄腾达,在生意上也是托马斯的强劲对手。哈根施特吕姆身材伟岸,生活奢华,赚起钱来大把大把的,花起钱来也同流水一般,两头在外,大进大出。他的行事方式和老式商人截然不同,老式商人讲究勤俭持家,谨慎从事,循规蹈矩。而他不受传统的束缚,不懂得遵奉旧习,他自有自己的立脚点,比如非常热衷于公益事业,喜欢追求一些新玩意儿,他是全城第一个使用煤气照明的人。哈根施特吕姆的祖父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他父亲娶了一个身份可疑的富婆,这种有辱门风的事使他在社交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而他却和本城的名门望族攀了亲,又使他身后有一批坚定的拥护者,因此托马斯也不敢小觑他。

  托马斯的威信建立在有百年历史的商人传统上,他以优美大方的风度维护和体现着这一传统,他父亲、祖父乃至曾祖的风范人们还记忆犹新,名门望族的威望自然和暴发户不同。托尼对哥哥的竞选最为热心,宪法上有关议员选举的所有条款她都能烂熟于心,选民的誓词她也能倒背如流,最后托马斯终于击败了他的强劲对手而当选为本城的议员。这一年可以说是托马斯“升官发财”的一年,登上了议员宝座,生意也特别好,“好得只有祖父活着的时候才能比得上”。在这景况顺遂的情况下,托马斯筹建一座宽敞的新房,彻底改换一下旧的生活观念,来了一次大清理,大迁移,安置一个新家,一个清洁、新鲜、洁白无瑕、令人耳目一新的新家。这个计划首先得到了他妹妹托尼的支持,第二个支持他的是妻子盖尔达,她要得到一间大音乐室。母亲、老参议夫人更是把新屋的建造看成一连串福运的自然结果。新居不久就建成了,果然是方圆数十里也找不出来的漂亮住宅。

  然而遗憾的是,新居并没有给布登勃洛克家族带来好运。小汉诺先天不足,15个月大还不会走路,这与他在襁褓之中便要不断与病魔搏斗有关。在他白尖尖的牙齿刚露头之时,抽搐症便接踵而至,最后这孩子竟到了气若游丝的田地,这场大病延缓了他的发育。克拉拉也病倒了,得的是脑结核。本来她就一心向往着天国,这病一来,她连一点儿求生的愿望也没有了。除此之外,克利斯蒂安也病倒住院了,风湿性关节痛使他生活不能自理,连信也是由护士代笔写的。信写得凄凄惨惨,托马斯低声说:“真是祸不单行!”他最近做生意也赔了钱,在铁路监察理事会里,哈根施特吕姆参议又将他驳得体无完肤,几乎使他当场出丑。

  这一切的变故使得托马斯失去了往日的自信,人尚未到不惑之年,而精力已开始锐减,体力也大不如前,医生劝他多多休息,但总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向前,使他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滑落,他已预感到衰败向他家招手。他想起土耳其的一个谚语:“房子竣工,死神来临。”果不其然,死神来了,首先被死神召去的是克拉拉。托马斯风尘仆仆赶到里加参加了妹妹的葬礼。妹妹出嫁时拿了8万马克的陪嫁,她没有生育,老母亲却做出将克拉拉名下的遗产12.75万马克的现金由其牧师丈夫继承的决定。母子之间争吵激烈,最后他还是屈从了母意。这还不仅仅是12万多马克的事,这是一连串家族挫败打击之一,他本来已被激怒,这次更是盛怒空前,而盛怒背后,其实只是他内心软弱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托尼·布登勃洛克的两次婚姻压根儿就没有爱情,两次都惨遭失败。她也曾爱过,爱过一个名叫莫尔滕·施瓦尔茨考普夫的医科大学生。然而山盟海誓没能抵得住名誉、地位、金钱的诱惑。她轻易地放弃了爱情,而今她再也没有什么感情上的奢望,她将一切寄托在女儿艾丽卡·格林利希身上了。艾丽卡已是一个高大丰满、肤色鲜润、健壮美丽的20岁的妙龄少女。托尼一心想为她物色一个好对象,在女儿身上实现自己的愿望,结一门幸福、实利而又能光耀门庭的婚事。母女二人都选中了威恩申克,他没什么煊赫的背景,几乎是白手起家,且谈吐拙讷,外貌也不那么讨人喜欢,甚至坚持认为《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席勒的作品。但他却是水灾保险公司的经理,年薪1.2万马克,且精力充沛,勤奋肯干,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在艾丽卡眼中,他甚至还是个美男子呢。艾丽卡和威恩申克很快便订了婚,托尼忙上忙下,乐不可支,仿佛焕发了青春,跨步也格外高远。她亲手将艾丽卡的名字和经理的名字一起登上了家庭记事簿。女儿成婚,她这次又能离开这所空旷的老房子,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弃妇,她要和女儿女婿一起生活,主持他们的家政。

  托尼的老同学阿姆嘉德是个贵族出身的小姐,后来嫁给了世家子弟梅布姆,夫妻二人住在梅布姆的农庄里,可梅布姆嗜赌成性,欠下的赌债像沙子一样多。他有一笔高达3.5万马克的赌债要在两周之内还清,准备预先将农庄今年全年的收成卖掉来抵销这笔款子。阿姆嘉德想通过托尼和托马斯做成这笔买卖。按正常年景,所取得的收益会使人发一笔横财的。托马斯认为这桩生意有失他的身份,这极端肮脏,是浑水摸鱼,残酷剥削,与他家的经商传统不合。但“暴利”还是吸引着他,他不想让哈根施特吕姆捷足先登,于是有些违心地做成了这笔生意。

  生意成功之后,托马斯曾兴高采烈地过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他又消沉了,自觉失去了精神支柱,甚至懊悔起来。1868年7月7日是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成立100周年的日子,这个日子眼看就到了,托马斯却无动于衷,还是托尼提醒了他,但他竟想“忽略”过去。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个日子,它是“忽略”不过去的。全家,乃至全城都喜气洋洋的,唯独托马斯意志消沉,他只得强打精神应酬周旋。反观托尼则如醉如痴,极度兴奋,和汉诺一起扶着纪念牌。汉诺没有什么气力,纪念牌差不多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竭力支持,那样子像是女殉道者,最后好不容易将其竖于墙边。全城家家户户,连哈根施特吕姆家也挂出了两色旗,家中摆出了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四位主人的画像,托马斯是第四位。画像上面还有那句格言:“我的儿子,白天勤于业,勿做亏心事,夜晚好安眠”。托马斯笑道:“夜里能睡个安稳觉的确是件好事情。”为增添喜庆气氛,盖尔达让汉诺背首诗,可他手足无措,羞怯地低声背了两句便卡壳了,托马斯插进来教导他,可汉诺失魂落魄,竟然呜呜咽咽哭了起来,这使得托马斯很是懊丧。

  百年大庆之后,约翰·布登勃洛克公司可谓江河日下。托马斯和梅布姆做成的那笔生意,因为庄稼在收获之前遭到一场无情的冰雹灾害而全部落空。这几乎使他失去了理智,连连说:“这倒好,这倒好,这非常好!”

  托尼又面临第三次打击。她的女婿,保险公司经理威恩申克被人控告了:将火灾的保险费转嫁于其他的火灾保险公司,嫁祸于人!案子转到检察官手里,检察官正是赫尔曼·哈根施特吕姆的弟弟莫里茨,可算是落到人手里了。如果没有2.5万马克的保证金,检察官就立即下拘捕票。艾丽卡的陪嫁用光了,女婿的薪金也是月月光,她只得哭泣着来求托马斯,托马斯垫出了保证金,可这也没能挽救威恩申克,他还是被判处三年半的徒刑而锒铛入狱,托尼最后的希望也归于破灭。

  当然这一切还没完,继而母亲肺部发炎,卧床不起,最后呼喊着丈夫与小女儿克拉拉的名字,说着“我来了”,便与世长辞了。老太太一死,全家乱成一锅粥,她的女佣立即抢起她的遗物来。老夫人尸骨未寒,兄妹三人为分配母亲的遗物而大动肝火。一向懒散的克利斯蒂安从汉堡准时赶到,他这时流露出来的热心几乎达到贪婪的程度。托尼也表现得特别热心,大部分家具都被她、她的女儿艾丽卡和外孙女伊丽莎白·威恩申克争到了手。遗产争抢完毕后,克利斯蒂安宣布结婚,托马斯这时发作了,他不允许败家子使财产外流,兄弟二人隔着桌子对骂,互揭老底。托马斯的妻子盖尔达带着讥笑的面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托尼在一旁苦苦哀求:“托马斯,克利斯蒂安,母亲还没入殓呢!”克利斯蒂安对哥哥的“周到”、“圆滑”、“庄严”、“体统”大加攻击,托马斯则坚决不许他“再把母亲财产的四分之一扔在那个婊子和她的几个私生子身上”!“婊子”当然指的是克利斯蒂安的相好阿林娜。

  托马斯要把祖居的房子卖掉,托尼无比伤心,又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托马斯强调“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托尼泪流满面,对老屋无比怀念。1872年,老屋完全腾空,侍女也被辞退,房子的新主人正是布登勃洛克一家的死对头赫尔曼·哈根施特吕姆。托马斯的儿子汉诺慢慢长大,他迷恋音乐,对商业毫无兴趣,身体孱弱,性格怯懦,学习成绩也一直上不去,这与托马斯对儿子的希望太不相称,托马斯很失望。托马斯的健康状况也日益恶化,他一向食欲不振,睡眠不佳,头晕眼花,而今更为严重了,四十几岁的人已大见衰老,他想到了死。为求解脱,他读起了叔本华的著作。

  母亲一死,克利斯蒂安更自由了,他放弃了一切商务活动,为了打发日子,他甚至学习起了汉语,辛辛苦苦学了14天。他和托马斯又言归于好,两人甚至一起去海滨疗养。威恩申克提前半年出狱,可艾丽卡还是和他劳燕分飞,和母亲托尼及女儿租屋另过。托尼还不时来探望哥哥。托马斯拔了牙,在回家的路上摔倒在地,从此便一病不起,年龄尚未到达知天命,便撒手人寰。托尼扑到哥哥身上大声号哭起来,一任感情发泄,后来又搂着盖尔达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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