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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溢苑】 身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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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灯火通明的咖啡店内,奥古斯特眨巴着眼睛。他瞧着粉红色的烤牛肉片、小白面包、半瓶美多克酒,那神态活像街心公园中提心吊胆的猫。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突然狼吞虎咽起来。酒吧间里,电车司机们在热烈争论赛马的结果,年轻的小伙子们围着一架自动游艺机吵吵嚷嚷。

  “要干酪吗?”当然,奥古斯特很想要些干酪,但这是预防以后挨饿的,暂时他是吃饱了。他偷偷摸摸地伸出一只手,藏起一些剩余的食品。一个少女坐在高脚凳上,臀部突出,这使他看得出神。他的颧骨微微泛起红晕。

  “我也订过婚……”奥古斯特忽然说,“你感到奇怪吗?噢,就是我领到8000法郎的佣金,把钢琴赎回来了的那一年。米歇尔·杜·米哈依,你不记得了吧?当然,她脸蛋儿不算漂亮,可是身材像个女神,莫库迪纳一家正给她找人家。当时她马上就同意了,只是必须同妈妈和爱玛一起生活。出乎意外,妈妈没有反对,你相信吗?她只是隐瞒了自己的计谋。当时,缩短订婚期、尽快结婚才是上策。妈妈却跟我说:‘你挣的钱太少,不够再养活一口人,还不算跟着出生的孩子们……可上帝会赐给的。’我不知道上帝会不会赐给我孩子,总而言之,妈妈先发制人了。”

  这回,埃克托再也不怀疑了:酒足饭饱的奥古斯特不再掩饰他对先母的宿怨。那少女已经跳下高脚凳,回到自动游艺机旁边那堆小伙子中间。他们对她挤挤搡搡,她假装生气,又咯咯地笑。奥古斯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突然,他悄声问道:“那事真像人说的那样惬意吗?”

  “你指的什么?”

  奥古斯特的视线始终不离那少女,下巴向前一努,“喏,那个……”他嗫嚅着说。

  接着,他又以苦恼的口吻说道:“埃克托,你说,人们没有过分夸大其词吧?”

  埃克托愣住了,耸了耸肩膀,肥厚的嘴唇噘了起来。

  于是奥古斯特发疯一般地追问着:“嗯?坦白吧!你得承认,这并没有什么了不得。”

  埃克托用手摸了摸脑门,做了个含含糊糊的手势,说道:“我记不得了。”

  奥古斯特扬扬得意:“嗯,若是真像人家要我们相信的那样美妙,你就不会忘记了。围绕这事编了多少瞎话!我呀,就差一点儿(他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凝视着失去的乐园)。米歇尔和我打算占用厄多克西的房间,因为自从姐姐死后,爱玛就睡在妈妈的身边。正是这房子的事引起了我的不幸。两个人——尤其是妈妈——都以能向亲友夸耀我们有一间房可以出借而感到非常自豪,这时她们就不断地跟我唠叨:‘你一结婚,我们就再也没有房间可以出借啦……’我母亲还添上一句:‘这房子住两家人是不适宜的,我们要丢脸啦。’

  “米歇尔一家住在郊区。我下班回来,只能在自己家中与未婚妻见面。我要求妈妈把客厅让给我们作为见面的地方。可是按照杜普鲁伊家的社交礼节,进客厅从来用不着敲门。我们在客厅时,爱玛或母亲不断扭动门把手,把门打开一条缝,又砰地把门关上,受惊似的说一声‘对不起’!可是,另一方面,在杜普鲁伊家,未婚夫妻在卧房里相见也不成体统。

  “有一天,我趿着拖鞋,离开客厅回卧室去寻一块手帕。我母亲和爱玛趴在地下,耳朵贴在地板上,正好让我撞见。尽管房门半开着,她们没听见我的脚步声。

  “‘这么安静,我看不会有什么好事!未婚夫妻不说话儿,别人心里就要想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们在搂着亲嘴吧?’爱玛问道。

  “我悄悄地下楼,气愤之下,把这个场面告诉了米歇尔。她一面啜泣,一面声明说,跟我的两位‘圣女’生活在一起,她绝对忍受不了,她认为我是懦夫。我当时也怒不可遏,她终于逼我许下一个诺言。我一旦恢复了冷静,想起来就浑身发抖。这项承诺不是别的,而是要发动一场宫廷政变,强迫我母亲和姐姐住到耶稣修道院的养老院去,这种养老院费用相当昂贵,而且常常客满。在米歇尔看来,这一措施十分平常,她有一个姨婆就隐居在修道院中。她自告奋勇去将这个决定通知我母亲和姐姐。尽管我确信她会运用一切必要的委婉言辞,这一天我还是在焦虑不安之中度过,尽可能推迟回家的时间。

  “当时已近5月末,天气十分炎热。我母亲和爱玛坐在花园里,埋头做活计。从过道里,我就瞥见她们俩的发髻随着毛衣针的节奏而有规律地起伏。见面后,我预期的争吵并没有发生。她们像往常一样将前额伸给我亲吻。高大的墙上爬满灰蒙蒙的、近乎黑色的常春藤,白昼的暑气就积聚在这四堵墙之间。蚊子不时向我袭击,不知由于什么特殊的天赋,她们俩却坚持说没有感到叮咬。说了一阵闲话之后,妈妈用最温和的口气告诉我:‘孩子,米歇尔跟我谈过了。’

  “我打断她的话,辩解说这只不过是一个计划,提出来征求她们同意的。我这样决定,仅仅想到她们将来在耶稣修道院能过上舒适而宁静的生活。我们的目的是希望保证她们度过幸福的晚年。

  “她们的眼睛并没从织物上抬起。两个发髻有规律的动作使我非常气恼。有时她们深深地叹上一口气,我觉得这样还不如又哭又闹来得痛快些。

  “‘我们会躲开的,孩子,我们知道怎样销声匿迹。’

  “‘可是,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家具我不要了,留给你们吧。刚才我跪在拉·法斯勒里神甫面前,想得到一点儿支持的力量,我对他也是这么说的。他真是可亲可敬的人,对了,真正可爱——可敬,’她强调说,‘剥夺全部财产的时候到了……’

  “‘噢,不是这个意思,妈妈!’我申明。

  “可是她继续往下说,语调既温和又可怕:‘苦难的时刻……我早就感到快来了。今天我和你姐姐诚心诚意宣布我们的决心……’

  “‘我保留我那份家具。’爱玛插嘴说。

  “‘勇敢些,女儿,放弃一切,都给他们吧,应该这样做。’

  “她们的心灵这样高贵,我抬不起头来,我感到无地自容,突然,我竖起耳朵,我母亲的嗓音里有一种轻微的嘘嘘声,几乎不易觉察,但我从童年起就分辨得出,这声音意味着危险的到来。

  “‘我征得神甫的同意,尽量不使这件事张扬出去。即使在教区中传开了,也不应当让你们受到指责,我可怜的孩子们。噢!不能授人话柄,说杜普鲁伊家的贵妇人被一个外来女子赶出了家门,说她们作为受人爱戴、人人听取意见的典范和导师,却被她们的儿子和兄弟关进了养老院,而没有她们,哪有他的今天?别申辩,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原意。但不幸人家就会这么说的。你别担心,我自会把事情挽救过来……’

  “我跟她说,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等候她进行调停。不久,她斡旋的结果就见分晓:这件事情到处传开,家中座无虚席。整整一个星期家里都像星期二招待日那样挤满了人。我那两位受害者为整个教区向她们表示的同情所陶醉,宽宏大量地替我辩护,这种高贵的姿态使我的行径越发显得卑劣。我母亲坚持要我在星期日的大弥撒不要露面,因为露面了无异于置公众舆论于不顾。她再三说:‘众怒难犯啊!’据说有些贵妇人决意要与我面对面谈谈我的行为。必须等待必要的时间让人们的头脑冷静下来。‘舆论沸腾了啊。’妈妈叹气说。可是米歇尔却说她知道圣菲洛曼的神职人员都暗自庆幸,偷偷唱感恩赞美诗,感谢上天使他们摆脱了最可憎的传教女人。傍晚,我少不得在屋子周围徘徊,窥伺最后一个来访的客人离开,害怕受到当众侮辱。我约米歇尔在街心公园幽会。要没有她,我也许会让步的。她是一个倔强的姑娘,不愿意认输。

  “妈妈对我的抵抗甚感不安,就想出主意上莫库迪纳家去哭诉。你记得哈利·莫库迪纳吧?可惜他不是新教徒出身,这使他有点儿见外于上流社会,但他在老年时摆出某种说教的架势。他派人把我叫到他的书房里,我还记得他那条训诫:‘你一定要为你父母增光。’

  “他跟我说:‘亲爱的杜普鲁伊,你竟敢将你可敬的母亲和你高贵的姐姐关到养老院去。问题不在于她们是否能够生活得相当舒适,问题在于这样做符不符合你父亲的遗愿,他要自己的家族不辱没门第。你以为你先父在天之灵看见他儿子竟然干出这等勾当,会表示同意吗?’

  “他还暗示说:既然一个年轻人对子女孝顺父母这个天经地义的法则如此不放在眼里,他就有义务不再支持这个人的前程。这些暗示自然又使上面那一套很有教养的言辞增加了许多分量。

  “我出来时,米歇尔正等着我,我们俩垂头丧气地到公园的小岛上坐下。世界上各个街心公园的各种铁椅子,仿佛在那里找到了永久栖身的地方。

  “‘你听着,’米歇尔突然说,‘我有主意了……’

  “她的想法是我们将房子放弃,留给两位圣女,我们自己到城内随便什么地方去住:她不怕贫困,她会帮助我工作。她的信心感染了我。当天晚上,我一回家就直奔客厅,向妈妈宣告她胜利了。她丝毫未露出高兴的神情。相反,我们要住在一个见不得人的住所,也许是一间连家具出租的公寓,而她将不得不向她的熟人隐瞒我们的地址,一想到这些似乎就使她愁眉苦脸。于是从第二天起,她退让了。她拥抱了未来的媳妇,管她叫‘女儿’。看见她如此冷静,如此轻松,我不由得害怕。自童年起,我就学会了提防她的某种不寻常的目光。整个这一时期,她不再为穷人编织东西。虽然无所事事,她的眼睛却睁得滚圆,而又茫然,好像母鸡趴在自己孵的蛋上那样无限满足。

  “米歇尔对我不断嘀咕:‘你母亲对咱们打什么主意呢?’每逢她这样问,我都责怪她。我愿意相信我已经得救。不错,我享受了15天满怀希望的幸福日子,哈利·莫库迪纳谈到要给我一份固定薪金,无疑相当微薄,但可以帮助我负担两份房租。

  “7月的一个傍晚,我发现母亲心情异常激动。据她说她收到一封匿名信,但她无论如何不愿给我看。她声称这种信应当付之一炬,不值得重视,但我无须使用暴力就从她手中将信夺了过来。噢,我并不以为这封信就是她本人写的……但很可能她做了必要的安排,让别人写了这封信并投寄出来……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细节我就不说了,我可以告诉你,这封信是一篇长篇报告,说我的未婚妻去年在亚琛跟一个有妇之夫私通,据说这事曾闹得满城风雨,因此她才不顾一切想要嫁给随便什么男人。写信人还保证,可以将米歇尔写的一封信的抄本寄给我们,使我们再不会有丝毫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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