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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溢苑】 身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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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很精彩,是不是?你不认为这很了不起吗?”奥古斯特一边反复说着这几句话,一边把这封珍贵的信件放回抽屉内。

  他的声调是那样勉强,致使埃克托生平第一次怀疑他的表兄弟在讲反话,他心想:“他怨恨死了……”然而不对,奥古斯特又哭哭啼啼地说:“埃克托,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母亲的各种理由,我完全理解了。不久我就得到安慰,挣到一些钱……或许也就刚够我们家三个妇女和我不至于饿死!她们的线手套已经布满补丁,真可怜!可是她们总算有手套,就是到花园去也要戴上手套。钢琴卖掉了,显然是为了排除那种意图,在《莎巴皇后》中的咏叹调里,厄多克西的嗓音也不再震响窗玻璃了。她们俩是慈善家,将我们自己急需的面包券和煤炭券送给穷人。妈妈希望厄多克西进‘神圣家族修道院’,那里不要钱也可以接纳。我想她说不定最终会说服厄多克西的,这位了不起的妇女具有无穷的力量,凡是她认为能够增进天主的最大荣耀和对她自己有利的事,都能使别人照办。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她又一次受到那个本堂神甫的阻挠。他也许没读过《路程》,却自认为接受了某些启示,能分辨得出什么才是真正的天职。

  “本堂神甫在这方面虽然占了上风,我母亲却在另一方面击败了他。厄多克西近30岁时患了可怕的抑郁症,经常发作,没有丈夫的女子所受的罪,我们这些男人完全不懂,你相信吗?我们周围有的是殉难者,大家却不知道。在我们彼此楼上楼下生活着的这所小房子里,没有哪一滴泪水、哪一声叹息没有见证人。我青年时代哪一样没听见过啊!我还记得透过隔墙偶然听到的一幕:‘你真不害臊!’我母亲冲厄多克西嚷,‘人家都以为你是个挺虔诚的丫头,简直连禽兽都不如!有这样本能的时候,应当瞒着人。规矩的姑娘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下层人家还情有可原,可你是杜普鲁伊家的一位小姐!何况,’她换了另一种近乎婉转的口气说,‘我完全可以告诉你,我是深知底细才这么说的:感谢上天吧,让你免掉这种可怕的义务、可耻的堕落、可怕的惩罚。像我这么卑微的人不便妄评天意,可是让上流社会的人做出这样卑鄙下贱的举动,想必原罪是多么深重了。’

  “几个星期之后,气冲冲的母亲告诉我,那个本堂神甫自称替厄多克西找到了一个丈夫。你的父母从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母亲有意不让这桩家丑外扬。你想,对象就是本堂神甫的侄儿,他父亲是邮局的职员,本人在一家粮店里做普通的会计员。我妈妈怎么怒不可遏,你是可以想象的。可是厄多克西非要嫁他不可。就在我们坐的这间客厅内,有多少次吵得不可开交啊!一直持续到本堂神甫去世。此后,厄多克西落到单独自卫的地步,逐渐隐忍了。我们瞧着她一点一点地憔悴下去。她瘦得脸都快没了,只剩下那双大眼睛,你还记得吗?她在慈善会里打发日子,照顾小姑娘们。她对孩子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求。后来她发病了,不得不将一侧乳房切除,后来另一侧也切除了。那位打短工的女工有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早晨送来请厄多克西看管。她死前几天的情景,我还历历在目。”

  奥古斯特·杜普鲁伊停住不说了。他不再望表兄弟,而是瞅着炉火,将半掩在破袖口内的双手伸向火苗——也许并不是为了保护面孔不受炭火的炙烤,而是为了挡住一种幻想:他在用颤抖的双手遮盖地狱般的平庸生活,为这逝去的年华。突然,他的两条胳膊垂下来,倒在蒙着黑绸布的大靠椅上。半个世纪期间,杜普鲁伊夫人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坚持每个星期二接待宾客。埃克托慌了手脚,赶紧搂住奥古斯特,让他平卧在地毯上,可是没法使这个弯腰曲背的老木偶恢复神志。埃克托跑到隔壁卧室去搜寻,那里弥漫着一股恶浊的臭气:床铺凌乱,一只外来的猫躺在灰溜溜的褥单上呼呼大睡。埃克托想找一瓶酒精或花露水,但一无所获。厨房内也一无所有:连一片面包、一块白糖都没有。咖啡壶底还剩下一点儿黑乎乎的液体,这就是他的全部发现了。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病人已经苏醒,用胳膊肘支着抬起上身。埃克托让他喝了几口咖啡,问他是不是由于头晕,或者心脏不好。小老头儿使劲摇头,表情既顽强又固执,直到他的眼神碰见跪在身旁的埃克托的目光,他的面容才松弛下来:

  “老实跟你讲吧,我只告诉你……你一个人,”他有气无力地说,“我饿。”

  不错,这是有气无力地说的。然而周围的器物似乎都听见了这句不得体的招供。靠背上蒙着杜普鲁伊夫人所谓“防油布”的第二帝国式样的安乐椅,壁炉上方亨利四世童年的肖像,镶在蝇屎覆盖的金色镜框内的“卡比埃”和“史密斯”,配着巨大灯罩的台灯,钢琴上死者的照片,所有这些器物都愤慨地凝视着杜普鲁伊家最后的子孙。他半卧在破烂不堪的小地毯上,强忍饥饿直到晕倒。

  埃克托瞪大了眼睛望着这个忍饥挨饿的人。世界上有人忍饥挨饿,他不是不知道,然而他还从未亲眼见过一个如此有失资产阶级身份的不光彩例证就出在他自己的家族中,他不禁看呆了。

  “我还未付殡仪费,可花销最大的是额外的小费,到处要给钱。我最后的一个铜板给了掘墓人。”奥古斯特已经站起来倚在墙上。

  埃克托想出一个主意。“你能挪动几步吗?刚才我在大马路和圣热奈街的拐角处看见一家咖啡店,咱们上那儿去吧。我记得玻璃门上写着‘冷餐’字样,你可以吃点东西恢复恢复体力。”

  埃克托自己吃饭的时间未到,他还有工夫去看看一个饿鬼坐在丰盛的肉食面前的有趣情景。他帮奥古斯特穿上大衣。幸亏大街上很清静,在这个居民区,他们也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很“体面”的人。而且埃克托一向以慈善出名,即使有人碰见他们,他也很容易找到托词说:“这是我照顾的一个可怜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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