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网站首页 | 文学 | 历史 | 教育 | 情感 | 健康 | 职场 | 外国 | 古典 | 生活居家 | 读书人 | 作文 | 素材库 | 名家 | 

您现在的位置: 墨香溢苑 >> 外国 >> 其他 >> 正文

  没有公告

  大地的成长           ★★★ 【字体:  
【墨香溢苑】 大地的成长
                                                                                                投稿本站
大地的成长

[挪威]汉姆生

  克努特·汉姆生(1859~1952),挪威小说家、戏剧家和诗人。192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他出身于农民家庭,童年时期在边远的洛福顿群岛度过,并未受过正规教育。15岁时他就开始独立谋生,同时开始写作,十几年间靠打零工勉强糊口。1890年,他以小说《饥饿》在文坛崭露头角。这部作品的抒情文体对欧洲一些作家影响很大,这也使汉姆生在挪威文学界获得巨大声誉。此后他陆续发表了一系列作品,著名的有《神秘》《牧羊社》《维多利亚》《大地的成长》《在蔓草丛生中的小径》等。他信奉德国哲学家尼采的哲学,亦曾在各大报纸上发表赞扬希特勒侵略行为的文章。德国侵略挪威后,他仍然继续这一行为,也不出所料地引起巨大的争议。1946年,他被挪威最高法院判为叛国罪,被软禁在奥斯陆一家老人院,此后他在这家老人院逝世。尽管如此,这并不能抹杀汉姆生的成就。如今,挪威人已经学会了一分为二地看待汉姆生:批判他的政治观点,纪念他的文学遗产。

  《大地的成长》是汉姆生成熟时期的代表作,标志着他的创作走向了顶峰。汉姆生的哲学思想受极端个人主义的影响,主张回归自然,反对欧洲现代文明的思想,在这篇小说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在《大地的成长》中,作者在对自然和劳动赞美的同时,也反映出肯定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保守观念。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篇在土地上生长繁衍、生生不息的优秀篇章。正是由于这部里程碑式的作品,汉姆生获得了1920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这是一条漫长而崎岖的路,穿过荒野,一直通向森林。这条路到底是谁开辟的呢?当然是人,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男人。在他到来之前,这里恐怕没有路。这个人来了,他一直朝北方走着。他带着一个口袋,口袋里装着食物和几样工具。他是一个强壮而粗犷的男人,长着硬邦邦的红胡子,脸上和手上还留着些小小的伤疤。他从山上一直往下走,到了一处青翠的山坡,山脚下有一条溪流在隐约闪光。这时,他突然看到一片草场和林地。于是,他停下来,拿出一件铁质工具,这里铲铲,那里挖挖,发现这是优良而松软的沃土,因为堆积了千百年的落叶和朽木而腐熟了的带着泥土气味的肥土。他看着这一切,高兴地点点头,发现自己已经找到了理想的栖身之所。是的,他要在这里住下来,在这里生活。他白天在这里活动,到了晚上就睡在用松枝堆成的床上。他在一块悬空的岩石下面吊一张用松枝扎成的床,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家。从此,他每天都有足够多的活要干。他把桦树皮压平、晒干,当积累到一大担时,就走很远的路把它们运到村子里去,将它们当作建筑材料卖掉。然后又回到山坡上,带回一袋袋新的食品和工具,有面粉,有猪肉,有一口炊锅和一把铲子。

  不久以后,有个过路的陌生人从这里经过,对他说:“你要常住在这里吗?”“是呀。”这人说。“你叫什么名字?”“伊萨克。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女人愿意来帮忙的?”“不知道。要是遇见的话,我会给你传个信的。”

  春天来了,他一直都在他的那块土地上干活,种马铃薯。后来,他的两只母山羊各自产了一对小羊羔,使这个地方一共有了七只羊。再后来,他一直想找的帮手终于来了,他所需要的那个女人。这是一个大个子、褐色眼珠的姑娘,她的名字叫英格。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身材丰满而粗犷,有一双能干的手。是的,她做了他的老婆,现在这个独居的单身汉过的是另外一种生活了。这个女人是兔唇,说话时出奇的不清楚,又总是把脸蛋儿歪向一边,但伊萨克觉得这没关系。他心里清楚,要不是她的嘴唇破了相,她才不会到他这儿来呢。说到长相,他自己也其貌不扬,英格见到他时没有立即跑开真是一件怪事呢。

  英格从娘家带来了不少东西:衣服、一面镜子、一串精美的玻璃珠子、一架手纺车和一个梳毛器。后来又带来一头叫“金角”的奶牛。他们建造了新居并搬了进去,将牲口关进了原来那间泥炭小屋里。这两位荒原上的建设者干得还真是不错,这确实是个奇迹。

  不久以后,金角产下了小牛犊。这是荒地上一件了不起的事,伊萨克和英格都很高兴。“它长大后会是一头好得不得了的奶牛呢。”英格说,“我们叫它什么名字好呢?”伊萨克说:“当然叫它‘银角’嘛,还有什么别的叫法?”他们有了足够的东西以满足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需要,看起来他们已经很富裕了。这年冬天,伊萨克在他的木料堆旁徘徊思考,终于把一切都考虑妥当了。他将在山坡上开垦出更多的土地,把它整平;他将砍伐更多的树木,夏天晒干之后,等冬天下了雪,就可以装上满满两车,用雪橇把它们拖到村里去。他的计划真是很完美,伊萨克这样想。

  一次,伊萨克驾着租来的马和雪橇,拖着木材静悄悄地离开家。第三天,他归还了马和雪橇步行回家,发现屋里有一种奇异的嘈杂声,原来是有个小孩在哭叫,他的老婆英格居然静悄悄地为他生了个男孩。

  到了5月初,家里来了一位客人。一位妇女翻山越岭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她是英格的一个亲属,不过不是近亲,她叫奥琳。“要是你愿意过来帮助我们,奥琳,你可以随时过来。”英格说,“或者,一有空你就到我们这里来住几天,当我们不在家时为我们照看一下牲畜。”奥琳欣然同意了。说话间,英格从绵羊身上剪下一捆羊毛送给奥琳,奥琳小心谨慎地收着,这一切都是瞒着伊萨克的。

  伊萨克把时间全花在地里的工作上。他新开垦出了一些土地,清除树根和石头之后,便开始耕地、施肥、耙地。对一个土地耕作者来说,他总想把自己的土地摆弄得像块天鹅绒地毯一样才肯收手。他等待了一两天,看来要下一场雨了,然后他开始播种他的谷物。他撒每一把种子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这些小小的谷粒不能够健康生长,抽穗,结出更多的谷粒。然而,持续的干旱几乎把种粮食的田地烤晒得焦枯了。白天,伊萨克无数次仰望天空。也曾有好几个傍晚,天色看起来很像要下一场暴雨,可是一两小时之后,一切又跟以前一样,雨水毫无希望。直到9个星期之后,上帝才赐给人们一场足足下了16个钟头的大雨,英格看着马铃薯地,从缺裂的嘴唇中说出了充满希望的话:“它们还有5个星期的生长期呢。”尽管她说话时发出了一种嘶嘶声,像是从一个漏孔漏出蒸汽时一样,很难听。但在这未曾开垦的荒地,也同样是一种安慰。她任何时候都是一个愉快而高兴的人。“我希望你安排时间另外做一张床,”她对伊萨克说,“因为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一个漆黑的夜晚,伊萨克从森林回到家里,英格已经熬过来了,她生下了另外一个孩子。此刻,这个孩子正躺在床上呢。她不是那种人们称之为生育能力较差的人。生个孩子对英格来说还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她长得不好看,在整个少女时期她都因为这个原因而饱受痛苦。她也曾被人们撇在一边,根本瞧不上眼。现在,她的时运到了。她正处于一个新的生命阶段,她不断地生育孩子。伊萨克,她的丈夫,还是跟从前一样,诚恳认真而又呆头呆脑,但他现在生活得比以前要好了,而且他对此感到非常满足。当大公牛长成一头巨大的牲畜,要消耗过多的饲料时,英格有意把伊萨克支走,让他把它带到村子里去交换一头牛崽来喂养。她就是趁伊萨克不在的时候将孩子生下来的。她听到床上有一种奇异的哭声,一看,真是糟糕,又是一个女孩,而且跟她的嘴巴一模一样。英格用了不到10分钟就生下了这个女婴,然后迅速把她给弄死了。

  奥琳又一次来拜访他们。这一次,英格一开始就怀着敌意迎接她。“我要一勺子打破你的脸!”打她?对的,英格打了奥琳,把她打得鼻青脸肿,而且在流血。因为她认为,自从她有了伊萨克,有了两个强健的男孩,奥琳就忌妒得睡不好觉。在英格怀第三个孩子时,奥琳有意送一只兔子,正是这个不祥的动物,使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兔唇。当年她母亲生她时也曾看见过一只兔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10月的一天,乡长带着一个男人来了,这个男人手里夹着一个手提包,一副领导干部的模样。从此,法律闯进了他的家门,这是来调查英格杀死自己孩子的案子的。对此事的调查进行了一些日子。英格被叫去秘密审问,她对一切都供认不讳。按照刑法,她该判终身监禁。当她泪痕满面地解释说,她不忍心让那破了相的孩子活下来在世上受苦时,地方法官静静地、严肃地点了点头。“但是,”法官说,“想想你自己,你也是个兔唇,可这并没损害你的一生呀!”“感谢上帝,是没损害。”她只说这么多。她无法把她孩提时代、少女时代所经受的许多痛苦告诉他们。尽管人们同情她,但她还是被判了8年徒刑。妻子被判监禁,伊萨克觉得自己堕入了无尽的黑暗。

  伊萨克办理了买地手续,将那些经他开垦的属于他的土地赋予法律条文。在他的土地与国家的土地之间,划出了一道清楚的界线。伊萨克付给地方政府一笔钱,被他取名为“塞兰拉埃”的土地将写入地契登记入册。光阴似箭!对,当一个人年岁大了的时候,他总会有这种感觉的。但伊萨克还不老,他在自己的土地上劳作,让那铁一般坚硬的络腮胡子长得满脸都是。这块荒野上的单调情景,时不时为一个路过的拉普人或是一头出了问题的牲口所打破,接着,一切又复归如旧。有一次,前任乡长吉斯勒也来了,还带了两个人,他们随身带着镐、铲等采矿工具。他问起伊萨克两个孩子玩的那些挺沉的小石块究竟是什么,他同那两个人这里叩叩那里敲敲,最后确定塞兰拉埃这个地方居然埋着铜矿。伊萨克将自己的境遇告诉前乡长。吉斯勒对他说:“土地的事只是小事一桩,你很可能有成千上万的收入呢。”对英格的遭遇,前乡长也很关心,“可以重新提出这个案子,很可能会使刑期改得短一些,或者我们打报告要求赦免。”伊萨克对吉斯勒说,英格来信说,她在那里又有了一个女孩。吉斯勒吃惊地说:“这么说他们带走她时她正怀着身孕呢,他们是没有权力这么办的,这是应该让她早些出狱的理由。”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塞兰拉埃又一次来了客人:一位工程师、一个工头和两名工人。他们又一次翻山越岭来到这里,目的是要铺设电报线路。这会使这块地方不再荒凉,而见识见识世面也会使这里变得更加开明起来。工程师对伊萨克说:“很可能会让你来当这两条线路的线路员,这会使你一年有25元的收入呢。”“那不行。”伊萨克说,“我一年有三季要在地里干活,没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你在地里干一天活所得的钱,能比为我们工作一天所得的钱多吗?”“嘿,这我也说不准。”伊萨克回答说,“我是在这里靠土地生活的。我有一家几口人要吃饭,有许多牲畜要饲养——我们是靠土地养活的,土地是我们的命根子。”

  英格入狱后,奥琳住在他家,帮他照料两个孩子。两个小家伙在肮脏和无知的乐园中成长,小西维特是个逗人喜爱的孩子,埃莱塞乌斯显得更加灵巧,更加深沉。然而奥琳多嘴多舌、无事生非,常使伊萨克大发雷霆。伊萨克还发现少了一只母绵羊,他心里有数:肯定是奥琳偷走的,她完全是个贪婪的坏女人!可是英格不在,奥琳就变得不可或缺了。

  一天,吉斯勒又来了,他到这里来其实是要买伊萨克山上的那块土地,因为那里有铜矿。他带来了关于英格的好消息,英格的案子已经送呈到国王那儿去了。在狱中,英格生的女孩被放在外面一家正派人家抚养,英格的嘴巴的麻烦事也给解决了,她接受了手术,并且在狱中学会了缝纫、裁剪、染色等工作技能。吉斯勒给了伊萨克200元,作为山头上那块不毛之地的代价,这比伊萨克当初买下整个塞兰拉埃的价格还高出一倍。这对伊萨克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个奇迹。

  英格带着小女孩莉奥波尔丁乘着邮船回来了,现在她已不是兔唇,穿着奇特的衣服,看起来新奇而又漂亮。英格随身带来了一个奇形的漂亮匣子,她告诉丈夫,那是缝纫机。奥琳走了,英格重新操起家务活,家里发生了惊人的变化,甚至那座泥炭糊的旧棚子的玻璃窗也擦干净了。不过她对干这种活没有先前那样热心了,她跟城里人学到了不少本领,不好好使出来就太可惜了。她摆弄她的纺车和织布机,比以前更麻利。但她对缝纫机更感兴趣。她关心孩子们,教会他们做各种事情,使他们受教育,让两个男孩识字,学习文化知识。没过多久,就有许多人来拜访英格了。有一两位妇女出于好奇,专门从山那边跑过来拜访。英格见过世面,待人和气,肯帮助人,手工又精巧,不用样子也可裁料。这一年接近年尾时,村里几户有名的人家请英格上门去做衣服。英格忙不过来,她同丈夫商量,要雇个帮手——女仆,这使伊萨克吃了一惊。英格却说:“城里的主妇都有仆人的。”

  那年夏天,塞兰拉埃终于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安装电线的工人现在已经远远离开那块荒野地,一天夜里,走在前面的那一队人来到了伊萨克的农场,要求投宿。他们被安置在大仓库里过夜。当天晚上,这地方就不那么安静了。工人们在这儿跳起舞来,30个男人缠着英格狂欢乱跳。舞会结束后,伊萨克发现英格同另一个人坐在林子里的石楠树中。他心里极为烦恼,却默默忍着没有发作。

  伊萨克的农场有了发展,而且还办了一个锯木厂。两个男孩也已经长大。在英格安排下,大儿子埃莱塞乌斯被送到城里,在来架电线的工程师的办公室里找了个职位。小儿子西维特成为伊萨克的得力帮手。不仅如此,自从伊萨克在这儿开荒定居开始,如今已有7户人家在这里占有土地,人数也有五十多了。

  春天的时候,从瑞典来了一些工程师和工人,准备修路,搭建工房。他们干着各种各样的工作,包括爆破,平整,运输食品,租用马队,与海边的地主办交涉等。开矿工程给荒原带来繁荣景象。一个叫阿伦森的商人在这里开了一个叫“斯多堡”的店,生意做得真够大的。英格卖着牛奶和农产品,忙得不亦乐乎。他们财源滚滚,到处都生气勃勃,但伊萨克步履沉重地到处走着,在地里干活,周围的一切都不能使他分心。

  每逢星期日,都有人成群结队地从林子里一路上山来,去观看那奇妙的地方。几乎每个人都见过这矿区和它的奇迹。最后,英格也穿上盛装,戴上金戒指等首饰,亲自上山了。她还没开始发胖,身段依旧很好,高挑的个子,仍旧很中看。工人们对她很亲热,这使她很满意。一些厚脸皮的男人还挨到她身边,轻轻地捏捏她的胳膊,但英格一点儿也不反感。青年矿工古斯塔夫抓住英格的手,握得过于亲热,使得英格顿时感到一阵感情冲动。

  吉斯勒听到风闻,矿上的试采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他准备来矿上看看。这时,试采暂停了,矿工们一个个地下山,他们被解雇了。古斯塔夫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了,他正好到塞兰拉埃帮伊萨克建牛棚,和英格见面。这天,伊萨克找英格,要她准备接待吉斯勒,可是英格已陷入情网,同古斯塔夫爱得发狂,他们双双采莓子去了。她把裙子撩得高高的,露出匀称的双腿。他们在灌木丛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偷情去了,几小时过去,他们还没有出现,可能是睡着了,就在这树丛中间睡着了。真是奇妙,远在这荒野之中,仿佛置身在伊甸园里。不久,矿上的工程全停了,高原上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古斯塔夫要走了,他这种人肯为了英格待在这里浪荡下去吗?英格垂头丧气,心里很难过。对她来说,这是一次秋天的闪光,她已完全被迷住了,只想品尝、欣赏那种欢乐,可这一切都这么短暂。夜晚,内心充满难诉的怅惘的英格用一只胳膊支着身子说:“我不是个好妻子。我十分难过。”伊萨克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她是独一无二的女人。“别哭了,宝贝。”伊萨克说,“我们谁也没法尽善尽美呀。”

  埃莱塞乌斯到城里闯荡没有成功,回到家里又不能适应艰苦而乏味的农业劳作,整天摆着一副绅士派头。他带着病态的、非正常的耐心隐藏在树丛中,窥探年轻的农场主阿克塞尔的女仆巴布罗的那座棚子。然而几乎要把他气死的是,他看到阿克塞尔和巴布罗双双走出棚子,他们相亲相爱,连走路时也互相紧紧搂抱着。埃莱塞乌斯望着这对情侣,自己仿佛被彻底摧毁了。

  没过多久,巴布罗的事不知怎么露馅了。她怀了孩子,生下后就溺死了,阿克塞尔为小尸体挖了坟墓。整整一个夏天,奥琳守候着每一个过路人,和他们悄悄说话,点着头,私下里把一切都告诉他们。“我说的话可千万别传出去啊。”每次她总要这样嘱咐别人。奥琳还不止一次下山到村子里。现在,流言蜚语出来了,飘飘忽忽的,就像一层雾,飘到人的脸上,钻进人的耳朵。乡长只好过问此事,巴布罗被捕了。阿克塞尔又去向前乡长吉斯勒求助。吉斯勒与公诉律师交谈后,知道没有干预的必要了,因为律师告诉他:“我认为我们已对杀婴案采取更为人道的看法了,近来大体上是这样。如果由我判决,我决不会判这姑娘的刑:根据本案的情况,我连定罪的要求也不能提出。”巴布罗坚持称她掉在溪水里生下孩子,孩子生下后就溺死了。结果法庭宣布她无罪释放。巴布罗案件的结局使奥琳很不高兴,她觉得这种偏袒不符合基督教义,因而感到愤愤不平。

  埃莱塞乌斯买下了阿伦森拍卖的斯多堡小店,他用的是伊萨克卖掉铜矿土地的钱。他对前途的看法已多少有了改变。说来说去,在山区当一个贸易站的老板并不太差。他本人到全国各地旅行时,有一位伙计帮他做着一切事情。他是个怪人,再也不喜欢姑娘了,不去追逐风花雪月,对那些风流韵事完全失去了兴趣。是的,但他毕竟是“总督”的公子,所以旅行要坐头等车船,还大宗大宗地买进货物。每次回来,他都要更时髦一点儿,好以此接近大人物。

  那年春天,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矿上复工了。铜矿几经易手,一位瑞典矿主把人、炸药和钱都带来了。连阿伦森也回来了,他打定主意要从埃莱塞乌斯手中赎回斯多堡。埃莱塞乌斯花钱太多了,他进了许多棉布、洗礼帽的彩色缎带、黑白相间的草帽,还有长烟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山区可从来没人买那些东西,村里的人只在没钱时才去斯多堡,而且多是赊账。为了埃莱塞乌斯,为了他那家店,还有他漫天飞的长途旅行,伊萨克已垫付了不少钱,从矿上得来的财富现在已所剩不多了。以后怎么办?埃莱塞乌斯决定再次出走,他要去美国。他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

  奥琳如今已是一个老太婆,岁月在她身上无情地留下了痕迹。这个把东家长西家短穷聊一通作为她的特权的老怪物,在一天晚上自生自灭了。当第二天早晨人们进去时,她已浑身冰冷。而她忌恨不已的阿克塞尔与巴布罗看起来倒十分圆满,巴布罗又来到了阿克塞尔的身边,他们结婚了。西维特仍像他父亲那样,做着田地里应该做的一切。这一天,由伊萨克未来的小女婿安德森带队,把他租用的斯多堡店里的货物装进麻袋里,送到矿山销售。西维特也加入了送货队。他们一直走到正午,停下来吃了一顿饭,又继续走到傍晚。然后他们宿营,生上一堆火,躺下来睡一会儿,第二天吃过早餐,继续赶路,下午到了几处矿区,但没见到矿工。他们这才知道,矿又关闭了。好在村民与矿工手中还有钱,一连三天,商队都在卖货,麻袋里的东西卖光了,这次生意真是成果辉煌。他们启程回家,到塞兰拉埃时,伊萨克已开始播种了。气候很适宜,空气湿润,太阳不时露一下脸,天空中悬着一道巨大的彩虹。

  伊萨克在播种。一身穿戴全是自家产的:自己的羊毛制成的衣服,自己的牛皮制成的靴子。他的脸上,头发和胡子连成了一圈,像一把扇子。这就是伊萨克,那位“总督”。从身体到灵魂,他都是一个耕作者,一个不知疲倦的庄稼汉。他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但指向的却是未来,他是一个最早的拓荒者,荒野中的定居者。他有900多岁的高龄,却又是一个活生生的现代人。

  是的,卖铜矿所得的财富现在已经一个子儿也不剩了,那些钱都被挥霍一空,烟消云散了。矿业已停,群山死气沉沉地躺着,这里又变得荒无人烟,谁还能从那笔飞来横财中保留住多少呢?但阿尔门宁大荒原仍在,上面又添了10户人家,并且还吸引着许多人前来。伊萨克在播种,傍晚的阳光照在他撒出的种子上,形成一条闪闪发光的弧光,种子落在地上就像溅落的粒粒黄金。西维特耙地来了,然后是磙地,然后又是耙地。森林和田野在观望着,一切都那么神圣,那么有力。他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叮当叮当的牛铃声从远处的山脚下响起,越来越近。牲畜要回来过夜了,15头牛,还有45只羊,一共是60头牲口。女人们带着奶桶出来了,英格在家里走来走去,像一尊灶神在照料着厨房里的炉火。她曾在城里住过一段,但现在已经回家了。世界是宽阔无垠的,麋集着无数的微不足道的尘粒,英格就曾是其中的一粒。在整个人类之中,这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一颗尘埃而已。随后,暮色降临了。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上一篇文章:

  • 下一篇文章: 没有了
  • 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最新热点 最新推荐 相关文章
    没有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 友情链接 | 版权申明 | 本站公告 | 注册会员 | 付款方式 | 管理登录 | 发布中心 |

    墨香溢苑(www.ebenshu.com)版权所有,免费公益网站,以搭建阅读平台,促进全民阅读为建站宗旨

    本站部分资源源自网络,如有不妥,请致信ebenshu@126.com QQ 1604294067